微服私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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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服私訪
雨歇時，李煜擡手遮住眼睛，濡濕袖口的，不知是汗還是淚，他偏過頭去，只覺得渾身無力。
趙匡胤替他蓋好被子，輕輕取下覆住李煜眼睛的綢帶。
“疼不疼？”他俯身輕聲問。
李煜發出一聲輕微的哂笑，不做回答。
“難受便說，我一直都在。”趙匡胤在他身側躺下，枕手看向窗外。
李煜的指尖輕輕揉皺了被角。
冬日的夜空不似夏秋那般澄澈，卻映上了雪的皎白，朦朧籠罩著幾枝紅梅，不經意間便晃了眼。
……
李煜再醒來時，已然過午，甫一起身，頓覺全身筋骨酥了一般，悠然無力。
這可真是荒唐至極！
他暗自自嘲。
桌上放著一盅溫熱的參湯，想來是趙匡胤安排人準備的。李煜走過去，端起湯，嗅至鼻邊，聞到一股醇香，卻終將湯盅放了下去。
“官家到———”
隨著太監尖亮一嗓，一抹鮮紅掠過院中白雪，紛踏入室。
“見過官家。”李煜垂首行禮。
趙匡胤托住他清瘦的手腕，“在我面前，不必克己覆禮。”
“官家說笑了，君臣之間豈可兒戲。”李煜正色道，仿佛昨夜只是一場綺麗的夢。
趙匡胤眼眸沈下去，“身體怎樣了？”
“並無大礙。”
“正好，”趙匡胤開口，“朕今日要微服私訪，你隨朕一道。”
“臣一介罪臣，豈能……”
“這是朕的命令。”趙匡胤語氣堅決。
他想做的事，很少有人能拒絕。
李煜斂眸：“是。”
下人送來衣裳，趙匡胤的是一件毛領黑色箭袖袍，李煜則接過一件淺青色長衫，外加厚實的大氅。
二人轉步至屏風後，李煜遲遲沒有動作，趙匡胤見他這般，輕笑一聲，背過身去，“你且換罷。”
待衣衫換上，趙匡胤轉身，彎腰替李煜系腰側的衣帶。
李煜伸手輕推趙匡胤的指尖，“官家不必，臣自己便可。”
趙匡胤看著李煜的眼睛，抓住他清瘦的腕子將人帶至身前，抵在屏風上，綿長古樸的屏風微晃了晃。
“你若始終不願與我接近，昨夜為何允我那般？”
李煜垂眸，“臣已淪為人臣，如何能悖逆官家？”
趙匡胤緩緩松開手。
馬車上。
“官家執意帶臣出宮，究竟所為何事？”李煜揣著手爐，頸下毛領微微浮動。
“既已出宮，便不可再用君臣相稱。”二人下了馬車，趙匡胤提醒道。
“是。”
二人面前是一處臨河的酒樓，此時夕陽微醺，河燈蕩起，酒樓上人聲嘈雜，賓客歡飲，店小二忙得滿頭大汗。
他們要了一處二樓雅座，趙匡胤接過菜單，點了些清淡的菜品。
“我聽聞重光還是喜愛甜食？”
“舊俗難易，”李煜回答。
“汴京風水不如金陵養人。”趙匡胤輕嘆一聲，添了幾式江南甜品。
酒菜上齊，二人看向窗外，大街上人潮翻湧，近看兒童嬉鬧，佳人成雙，一片燈火輝煌，遠處城樓漫著金光……
“如何？”趙匡胤突然問道。
李煜癡癡回神，方才之景使他仿佛身在金陵。“有過之而無不及。”
趙匡胤無視了李煜潛在的比較，替他盛了一碗湯，“快用飯，補好身體。”末了，又補一句，“這碗湯我未曾動過，大可放心喝。”
原來過午時的那盅湯，趙匡胤都知道。
“大人先請。”李煜眸光動了動，“並非是在下懷疑。”
趙匡胤聽了他這補充解釋，哈哈一笑“來，不必拘禮。”
臨走時，趙匡胤命店小二給手爐裏加足了炭火，“我帶你去一個地方。”他回頭對李煜說。
二人登上城墻，方才的喧鬧繁華被倏地拉遠，城墻上落了一層薄雪。
李煜扶著墻磚石眺望遠方，被灌了滿眼的盛世繁華。
他低頭，輕笑一聲。
雖不能釋然，卻聊以慰藉。
趙匡胤伸手搭在李煜肩上，“我今日稱是微服私訪，實則是想帶你看看這盛世光景，想必金陵，也是有如此般。”
李煜聞言手指輕顫了一下。
二人無言站立良久，李煜的鼻尖被凍得微紅，趙匡胤看到，便開口：“不早了，回去罷。”
方一走動，李煜便微微踉蹌，趙匡胤扶住他，“上來，我背你下城墻。”
“臣自己可以。”李煜輕輕掙開。
眼看他周身無力，趙匡胤走到李煜面前，蹲下，“難道還要我抱你不成？”
李煜看著帝王年輕的背影，眨了眨眼，扶住他的肩。
趙匡胤背起李煜，更覺出此人清瘦。
“我保你一生富貴錦繡，做回那個無憂少年，好麽？”趙匡胤輕聲問。
做個無憂無慮的閑散王爺，何嘗不是李煜少時的想法？
他感受到李煜把頭埋在自己的頸窩，片刻後，溫熱在頸邊逸散。
他在流淚。
趙匡胤嗓音也有些啞，“重光，若能將你的痛分幾分給我……”
突然，他後頸一痛，對方咬了上來……
趙匡胤卻突然笑了笑，他走到墻邊，將李煜輕輕放下，此時城墻上沒有一個人。
他看著李煜通紅的雙眼，將對方抵在墻上，偏頭吻上去。
一個供你洩憤的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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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歇時，李煜擡手遮住眼睛，濡濕袖口的，不知是汗還是淚，他偏過頭去，只覺得渾身無力。
趙匡胤替他蓋好被子，輕輕取下覆住李煜眼睛的綢帶。
“疼不疼？”他俯身輕聲問。
李煜發出一聲輕微的哂笑，不做回答。
“難受便說，我一直都在。”趙匡胤在他身側躺下，枕手看向窗外。
李煜的指尖輕輕揉皺了被角。
冬日的夜空不似夏秋那般澄澈，卻映上了雪的皎白，朦朧籠罩著幾枝紅梅，不經意間便晃了眼。
……
李煜再醒來時，已然過午，甫一起身，頓覺全身筋骨酥了一般，悠然無力。
這可真是荒唐至極！
他暗自自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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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官家到———”
隨著太監尖亮一嗓，一抹鮮紅掠過院中白雪，紛踏入室。
“見過官家。”李煜垂首行禮。
趙匡胤托住他清瘦的手腕，“在我面前，不必克己覆禮。”
“官家說笑了，君臣之間豈可兒戲。”李煜正色道，仿佛昨夜只是一場綺麗的夢。
趙匡胤眼眸沈下去，“身體怎樣了？”
“並無大礙。”
“正好，”趙匡胤開口，“朕今日要微服私訪，你隨朕一道。”
“臣一介罪臣，豈能……”
“這是朕的命令。”趙匡胤語氣堅決。
他想做的事，很少有人能拒絕。
李煜斂眸：“是。”
下人送來衣裳，趙匡胤的是一件毛領黑色箭袖袍，李煜則接過一件淺青色長衫，外加厚實的大氅。
二人轉步至屏風後，李煜遲遲沒有動作，趙匡胤見他這般，輕笑一聲，背過身去，“你且換罷。”
待衣衫換上，趙匡胤轉身，彎腰替李煜系腰側的衣帶。
李煜伸手輕推趙匡胤的指尖，“官家不必，臣自己便可。”
趙匡胤看著李煜的眼睛，抓住他清瘦的腕子將人帶至身前，抵在屏風上，綿長古樸的屏風微晃了晃。
“你若始終不願與我接近，昨夜為何允我那般？”
李煜垂眸，“臣已淪為人臣，如何能悖逆官家？”
趙匡胤緩緩松開手。
馬車上。
“官家執意帶臣出宮，究竟所為何事？”李煜揣著手爐，頸下毛領微微浮動。
“既已出宮，便不可再用君臣相稱。”二人下了馬車，趙匡胤提醒道。
“是。”
二人面前是一處臨河的酒樓，此時夕陽微醺，河燈蕩起，酒樓上人聲嘈雜，賓客歡飲，店小二忙得滿頭大汗。
他們要了一處二樓雅座，趙匡胤接過菜單，點了些清淡的菜品。
“我聽聞重光還是喜愛甜食？”
“舊俗難易，”李煜回答。
“汴京風水不如金陵養人。”趙匡胤輕嘆一聲，添了幾式江南甜品。
酒菜上齊，二人看向窗外，大街上人潮翻湧，近看兒童嬉鬧，佳人成雙，一片燈火輝煌，遠處城樓漫著金光……
“如何？”趙匡胤突然問道。
李煜癡癡回神，方才之景使他仿佛身在金陵。“有過之而無不及。”
趙匡胤無視了李煜潛在的比較，替他盛了一碗湯，“快用飯，補好身體。”末了，又補一句，“這碗湯我未曾動過，大可放心喝。”
原來過午時的那盅湯，趙匡胤都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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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人登上城墻，方才的喧鬧繁華被倏地拉遠，城墻上落了一層薄雪。
李煜扶著墻磚石眺望遠方，被灌了滿眼的盛世繁華。
他低頭，輕笑一聲。
雖不能釋然，卻聊以慰藉。
趙匡胤伸手搭在李煜肩上，“我今日稱是微服私訪，實則是想帶你看看這盛世光景，想必金陵，也是有如此般。”
李煜聞言手指輕顫了一下。
二人無言站立良久，李煜的鼻尖被凍得微紅，趙匡胤看到，便開口：“不早了，回去罷。”
方一走動，李煜便微微踉蹌，趙匡胤扶住他，“上來，我背你下城墻。”
“臣自己可以。”李煜輕輕掙開。
眼看他周身無力，趙匡胤走到李煜面前，蹲下，“難道還要我抱你不成？”
李煜看著帝王年輕的背影，眨了眨眼，扶住他的肩。
趙匡胤背起李煜，更覺出此人清瘦。
“我保你一生富貴錦繡，做回那個無憂少年，好麽？”趙匡胤輕聲問。
做個無憂無慮的閑散王爺，何嘗不是李煜少時的想法？
他感受到李煜把頭埋在自己的頸窩，片刻後，溫熱在頸邊逸散。
他在流淚。
趙匡胤嗓音也有些啞，“重光，若能將你的痛分幾分給我……”
突然，他後頸一痛，對方咬了上來……
趙匡胤卻突然笑了笑，他走到墻邊，將李煜輕輕放下，此時城墻上沒有一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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